3月3日，美国、以色列对伊朗的联合打击进入第四天。
白宫表示正准备“大幅加强”攻势，总统特朗普称不排除派遣地面部队的可能性。
与此同时，冲突的外溢迹象持续显现：霍尔木兹海峡航运趋于停滞，以色列地面部队进入黎巴嫩，海湾安全局势持续紧张，国际油价快速上行，美军人员伤亡增加……
尽管战事尚未出现决定性转折，但其地缘政治冲击已开始向更广区域扩散。
伊朗的非对称反击
伊朗当前最具战略含义的动作，集中在霍尔木兹海峡。
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2月28日宣布禁止船只通行，并强调“不让一滴石油从该地区流出”。
这条连接波斯湾和阿曼湾、最窄处仅33公里的水道，承担着全球约五分之一的原油运输，被视为全球能源体系的关键节点。
全球航运监测地图显示，海峡航运明显减少，大量船只停航避险。
对伊朗而言，在常规军力差距明显的情况下，通过能源市场施压，是一种典型的非对称反击——如果通航持续受阻，每日约2000万桶石油运输将面临中断风险，能源价格上涨将引发全球性连锁反应。
宁夏大学中国阿拉伯国家研究院院长牛新春指出，伊朗清楚自身处境，并未采取渐进式升级，而是一开始便亮出“底牌”。其核心思路可概括为两点：一方面，通过油价变化，戳中美国政治软肋；另一方面，通过在海湾地区的多点位打击——不仅针对美军设施、美国使馆，还包括当地基础设施，增加美军防御负担，让美国防空系统“顾此失彼”。
一直以来，油价在美国政治中高度敏感，特朗普此前把油价下降作为重要政绩。如今，伊朗试图通过封锁海峡、打击沙特炼油设施和卡塔尔液化天然气设施等方式，从运输端和生产端双向施压、推高能源价格，白宫将面临现实政治压力。
上海外国语大学中东研究所教授刘中民指出，伊朗关闭海峡，旨在向美以和国际社会施加压力，以经济“杀手锏”展开反击。
不过，两位学者都提到，对伊朗来说，封锁海峡也是一种“自杀性防御”，本身风险很高。一来，此举会冲击全球市场，引发国际社会不满；二来，也会反噬伊朗自身经济与外交空间，进一步影响伊朗与海湾国家的关系。
下一步双方博弈的焦点在于，伊朗是否有能力彻底关闭海峡，而美国是否允许其这么做。
美国目标前后矛盾
相比伊朗较为清晰的“提高成本”路径，美国的战略目标则呈现出明显的模糊性和前后矛盾。
行动前，特朗普未向国会寻求授权。行动后，其表态在“应对迫在眉睫的威胁”“政权问题”与“有限军事目标”之间反复转换。
2日，特朗普在白宫罗列对伊朗行动的四大目标：摧毁其导弹能力、歼灭海军、阻止拥有核武器、阻止其支持外部武装组织。国防部长赫格塞思则强调，此次行动并非政权更迭战争，也不会“没完没了”。
有评论称，这种目标层级的差异，反映出美国内部对于行动范围与终局设计仍在动态调整中。
“美国并没有一套系统性的安排。”刘中民指出，“斩首”行动显示其颠覆伊朗政权的意图。但仅靠“斩首式”打击而不出动地面力量，难以真正实现政权层面的改变。伊朗体制仍在运转，替代力量尚未成熟。若缺乏清晰的目标设计，军事行动的效果可能大打折扣。
与此同时，美国国内政治变量也在形成牵制。部分国会议员质疑总统的战争授权，参众两院计划本周就相关议案举行投票。
民调显示，袭击伊朗的支持度有限：仅有27%的受访者持积极态度，43%的受访者表示不支持。尽管这些反对声音短期内难以构成决定性约束，但若美军伤亡扩大或油价持续上升，国内舆论压力可能同步升温。
在此背景下，有评论称，美国战略的关键不在于能否打击目标，而在于如何界定胜利边界。
展望美以后续袭击，国务卿鲁比奥称，打击力度将比现在更大。
对此，刘中民提出一个更深层的不确定因素，即伊朗现行体制内是否存在已被渗透的力量。“在未来政治斗争过程中，如果这股力量被激活并扶植起来，进而推动伊朗逐步向‘亲西方方向发展’，那将是比较可怕的情况。”
如何冲击地区和世界
受中东局势紧张加剧影响，3日，国际油价震荡走高，现货黄金、白银短线跳水。股市方面，亚太股市主要股指集体大跌，欧洲股市开盘同步下挫，美股盘前跌幅继续扩大。
“美以伊战事的冲击首先体现在能源市场上。”牛新春表示，国际油价已从每桶60多美元涨至80美元以上，大宗商品价格走高，可能引发输入性通胀风险。如果霍尔木兹海峡彻底关闭，油价可能突破每桶100美元。一些西方人士担心爆发“多年来最大石油危机”。
经济波动只是第一层影响，政治安全、国际秩序、地区格局等层面的冲击同样值得关注。
政治安全领域，伊斯兰世界反美情绪高涨，部分地区出现冲击美国使馆事件和反美游行。
“历史经验显示，阿富汗战争、伊拉克战争都曾引发极端主义反弹；当前南亚、中东地区的恐怖组织本就活跃，大规模冲突可能再次催化非传统安全风险。”刘中民指出。
国际秩序层面，刘中民认为，美国和以色列近年来滥用暴力，无视国际法和国际关系基本准则，突破现行法律框架限制，迈过国际伦理底线，不断加深对国际秩序与全球治理的破坏与冲击。
究其背后，以色列正形成“剪除一切反以力量”的扩张性战略逻辑；美国与以色列在“铲除伊朗现行国家政权、斩首伊朗国家领导人”这一核心问题上沆瀣一气；特朗普不受约束的行事风格被以色列利用，使得双方形成战略默契。
若将视线拉远，自冷战结束以来，尤其是“9·11”之后，美国的一系列军事行动——无论是伊拉克战争还是阿富汗战争，都曾造成大量平民伤亡与虐囚事件。这次，美以的军事行动造成伊朗南部一所小学遇袭，超过100人丧生，死者几乎全是小女孩。这反映出美以为了达到军事目的，对伤害民用目标无所顾忌。
地区格局层面，中东环境遭到更多破坏，冲突的地理重心正在发生变化。
刘中民注意到，过去冲突主要集中在东地中海“新月地带”，如今蔓延至原本相对稳定的海湾地区。“冲突的中东”正在吞噬“发展的中东”，地区安全困境、互不信任和军备竞赛可能进一步加剧。
“对中东而言，这场冲突几乎波及所有国家，各国不仅经济受损，更面临现实的国家安全危机。”牛新春指出，下一阶段需关注两条外溢路径：一是以色列是否进一步扩大对黎巴嫩真主党的行动；二是伊朗与海湾国家之间的冲突是否会升级。目前，海湾国家虽有反击表态，但仍对伊朗保持克制，不愿直接卷入战火。
刘中民也指出局势发展的三大观察点：美国是否会再次陷入中东战争泥潭；伊朗现行政体能否存续；海湾地区经济多元化与科技发展进程是否会被冲突打断。中东地区是重回冲突主导，还是延续缓和与发展的趋势，将直接影响地区未来格局。
本文作者：解放日报 安峥
题图来源：新华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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